中医药文化

传统中医药文化

更新时间:2023-12-26   点击次数:253

传统中医药文化

中医药文化是中华民族的原创文化,它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之中,融汇医学、天文、地理、人文哲学等知识。中国传统人文思想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文明的结晶,强调人与自然界协调统一的“天人合一”观,不仅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之一,也直接缔造了中医学的基本框架,为中医学的起步与发展找到了出发点与归宿。

中医治病讲究“以平为期”,过犹不及,体现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可以说中国的传统文化给中医的发展提供了丰厚的土壤,中医学又是中国的传统文化的实践。

中医药文化是包含和超越中医药本身的一种文化形态,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其他形态融为一体, 并渗透到人们的日常文化生活当中。如端午节家家将菖蒲、艾叶插于门楣,饮雄黄酒,佩香囊以避邪驱瘟。这是由于夏季天气燥热,人易生病,瘟疫也易流行。艾叶具有抗菌及抗病毒作用,还具有一种特殊的香味,这特殊的香味具有驱蚊虫的功效。所以,古人在门前挂艾草可用于避邪,也用于赶走蚊虫。干枯后的株体泡水熏蒸可消毒止痒,达到了未病先防的目的。这种民俗看似迷信,但的确又是有益于身体健康的卫生活动。

又如重阳节登高远眺、插茱萸、吃重阳糕、饮菊花酒。金秋九月,天高气爽,这个季节登高远望可达到心旷神怡、健身祛病的目的。茱萸香味浓,有驱虫去湿、逐风邪的作用,并能消积食, 治寒热,所以在重阳节人们喜欢佩戴茱萸以辟邪求吉。从医学角度看,菊花酒可以明目、补肝气、治头昏、降血压。从这些传统民俗中,我们可以看出中医已经渗透到了中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草药并非华夏独有,药名文化却富有地道的中国特色,具有深厚的民族文化内涵。中药的命名涉及中华传统文化的各个方面,体现了我国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据不完全统计,现有中药总 数达一万多种,足可见中药资源之丰富。中药不但种类繁多,而且不少中药背后还有着动人的传说, 如丹参、益母草、刘寄奴、枸杞子、仙鹤草、三七等。不仅如此,中药一经归纳,还能从药名中领略出几分韵味。

本草的命名有一套规律。最常见的以药物的自然形态来取名,听其名,知其貌。比如“七叶一枝花”,它只有一根独茎,茎上生有一轮叶子,共七片,花也只有一朵,就生在这七片叶子围护的植株顶端,越发显得娇俏艳丽——药名与药草甚是合拍。还有半边莲、猫爪草,它们不仅是药名,也是采药的识别特征。

其次是考虑草药的部位。譬如以根入药得名的板蓝根,以叶入药得名的枇杷叶,以皮入药得名的陈皮,以花入药得名的藏红花等等。

还有很多是以草药颜色来命名的。黄色的有黄连、黄芩、黄柏、黄精等;红色的有红花、红枣、红藤等;青色的有青皮、青梅、青蒿、青黛、青木香等;白色的有白术、白芨、白芷、白薇、白芍、白茅根等;黑色的有黑枣、黑豆、黑芝麻等。

以疗效命名的药物也不少:决明子、千里光,听其名,用以明目一定疗效不错;续断、骨碎补, 治骨折有奇效;伸筋草,顾名思义,当然是舒筋通络的。还有治风通用的防风、乌须黑发的何首乌等。诸如此类的药名会给患者以心理上的慰藉和鼓励,有益于疗病。

每到严冬时节,在四川、青海等地的冰天雪地之中,有一种小草会开出黄艳艳的小花。它虽然没有腊梅清雅、高洁,却能润心肺、益五脏,是化痰止咳的良药。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款冬花”。款,在此本为古意“至”,然而却因为它的另一个常用意“轻缓”,令人对花儿有了动态美感的联想。以时节命名的,除了款冬花,还有仲夏成熟的半夏、夏至成熟的夏枯草、经霜采收的冬桑叶等等。

本草的命名美妙而质朴,探求药名的玄机可以使我们对中华文化有更具体、更深入的认识。例如,岐黄门生常对处方药名冠以产地以显示其正宗地道,如四川产的中药,一般都冠以“川”字,如川贝母、川芎、川乌、川朴等。广东、广西产的地道药材,如广陈皮、广木香、广藿香等。云南产药多冠以“云”字,如云茯苓、云母石,菊花、白芍以杭州产的为优,故常冠以“杭”字。东北产的地道药材则常冠以“关”字等。有些药名以“胡”“海”“番”等字作为标志。从这些不同的标志中,我们可以了解药物传入的时代及地域。农史学家认为,凡药名前冠以“胡” 字的中草药,多为两汉、两晋时由西北丝绸之路传入,如“胡麻”;凡是冠以“海”字(除指明产于海洋的外)的药物,多为南北朝以后东南海路开通,由海路引进的,如“海藤”;凡冠以“番” 字的,多为南宋至元明时由“番舶”(外国船只)带入,如“番木鳖”。有些药名除了摹形外, 又进一步作联想类比,产生异名。如“金灯花”别名“无义草”,“金灯花与叶不相见,人恶种之, 谓之无义草”,以“无义”代指草药,反映出了古人类比的思维方式及对无义之人的憎恶之情, 表现出了古人朴素的道德观念。

从药的得名看,本草从天地间带来的自然之美,也是中国人参悟天地自然的结果,本草的名称因此拥有了韵味悠长的人文之美,甚至某种意义上的情意和灵性。但是本草的价值不只在于美, 更在于理,这在药名中亦有体现。

中医常以本草来统称中药。通常的理解是因为草本药物占了中药的绝大多数,而明朝的文人谢肇制却认为是因为神农尝百草以治病。本草的名称含有以草为本之意。不仅是指草药的数量大, 更是指中药采制以及行医疗病的整个过程都贴近自然、取法自然。中药五味子的名称,就体现了中医学的哲学思想。

中国人不但将目光放之四野,将生长于自然的药草用于人的药补食疗,同时也将人的身体看作一个自然之体,是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相生相制的和谐整体, 是天地之气蓄之、养之的自然机体。人的生命健康与自然草木的茁壮生灵相呼应,人与自然中的生命息息相通,顺应自然法则而得养生大道。这就是以五味调五脏、以本草调人身、以人之小宇宙适应自然之大宇宙的道理。

(选自《中华遗产》,有删改)

 

母亲的中药铺

那时候,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一是新华书店,一是母亲的中药铺。前者,是因为我爱看爱买连环画;后者,是因为我喜欢嗅闻那些中药的味道,特别是咀嚼几片苦甜苦甜的甘草。

母亲当过赤脚医生。八十年代初,母亲参加医疗培训后,加入了城关镇合作医疗站。

医疗站在我读书的中学附近,临街两间旧木房。一间开处方和打针,另一间,是药铺。和母亲一起在守药铺的,还有三个阿姨。一天到晚,她们就做三件事:抓药,打针,织毛衣。除此之外, 便是无休无止地聊天。我注意到,她们抓药非常麻利,瞟一眼处方,就可以找到相应的抽屉。仅 凭手抓,就基本准确,最后还是放进小秤称一称,添点或减点。然后,把药倒入毛边纸或废报纸, 包好扎紧,写几个字交代几句,递给别人。

只要一走进药铺,我就被一股浓重的药香包裹得严严实实,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一习惯就好了。我望着那些神秘莫测的抽屉,瞅着那些贴着标签的药名,兴奋不已:什么“半夏、黄精”,什么“益母草、白芨”,都是曼妙的植物。当然,也有的是矿物和其他异类,比如“朱砂、雄黄、海马”, 不由得使我产生了相关的联想:这朱砂,肯定就是国画中传统的红色颜料吧?李可染曾用顶级朱砂绘过四张毛主席诗意图《万山红遍》,已成画史上的经典。至于雄黄,不就是许仙意气用事的东西吗?所谓的海马,只是相当于一条小鱼而已。

其中,我最喜欢的药草,是甘草。首先,是因为它的名字,甘草,望文生义,不就是“甘甜之草” 吗?昔时,神农氏遍尝百草,解毒靠的就是这宝贝。再加上,我自己就姓“甘”,与这甘草,是家门, 五百年前,应是同根而生之族。最早,是母亲教我嚼的甘草,一是因为它的药理,二是可以变相 地替代水果糖,八十年代,任何甜味都是奢侈品。就这样,我嚼着甘草成长着,自以为嚼出了甘 草的本真之味,破解了甘草的一切密码。

母亲还爱用党参来炖乌骨鸡和猪肚,补血。她营养不足,严重贫血。人参太贵,吃不起。还有金银花和枸杞,母亲他们都用来泡茶喝。自然,我也跟着全部享受到了。

在自家的院子墙角,母亲还栽了几株三七。蔓延的藤叶牵上墙,覆盖成了一面翠绿的毯子, 像青绿山水画的设色,极其养眼。可惜,后来拆迁,毁于一旦,使我失去了这一片翠绿。母亲只好把三七块茎挖出,收藏好。她说,三七可以治妇科恶疾,以及跌打损伤。

九十年代的某一天,这个合作医疗站被撤销了。回到家,母亲专职做她的家庭主妇。赚钱的任务,彻底由父亲负责。那个中药铺,被别人买去,改作了服装店。从此,街上流行的药店,大多是连锁的西药店。在我的印象中,传统的中药是文化,望闻问切的中医大夫,近似于等同于诗人。相反,我害怕西药西医,因为这些东西是实验室配制合成出来的化学组织,成分复杂而可疑, 至少没有一个在阳光之下生长的过程,没有温度、湿度,更无个性与灵魂。我实在难以想象,“阿莫西林”比母亲的“金银花”会更让我亲近与信赖。甚至,当我感冒受寒,母亲亲手煎熬的一罐红糖姜开水,也会比最昂贵的感冒灵帮我发热而痊愈,至少,我心已暖。

现在,父亲走了,去了天国。母亲一个人守着我们,在空旷的屋顶上栽花种菜。母亲身子瘦弱, 时有病痛,我很是担忧,同时,我又安慰自己:生病不正常吗?不正证明了人在活着?何况, 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栩栩如生的药在陪护呢。一根草是药,一撇叶是药,一线阳光,一滴水,也都是,甚至,一个人可以是另一个人的灵芝。母亲多年与草木为伴,沉浸于无边无际的药香之中。于我而言,母亲就是我人生一味无价的中药,为我清热解毒,可以抵御这世间的种种伤害。

 

拜谒李时珍

陈世旭

①静静地站在雨中的长廊,遥望神圣。

②蕲春①,处吴头楚尾,扼控长江。山川秀美而神秘,人文丰沛而多彩。

③竹林湖村,一个翡翠般的山谷,满是苍劲的树、怪异的竹、迷蒙的云、甘甜的泉、碧绿的水。莲叶上溅着雨花,遮住一湖天光云影。含苞的花朵,带着艳丽的霓裳,相守明镜。

④巨大的香鼎排列在开阔的山麓,万绿丛中的高处,安卧着圣者的灵魂。

⑤李时珍,一个自幼耳熟能详的名字。

⑥想起我的表叔,一个老迈的中医。几重几进的幽深老宅,洗药的天井,煎药的作坊,堆药的库房,长年累月氤氳着浓浓的药香。表叔端坐于店堂,周边是一圈紫檀的书架,架上满是靛蓝灰白的线装古籍。中堂黑色的金字招牌下,挂着“李时珍”画像:褐色的高筒帽,蓝色的大襟袍,清癯的脸上尽是忧戚。这清癯与忧戚似乎随医道一起传承,画像下的表叔亦是此般的清癯此般的忧戚神情。在一张纹脉清晰的紫檀桌上,青筋毕现的手,苍白而温暖,把握一个个问医者的脉息。偶尔的询问和叮咛,轻得就像亲人的耳语。仿佛踏进的是森严的殿堂,人们一个个恭恭敬敬地弯腰进来,又一个个唯唯诺诺地躬身出门。门外车如流水马如龙,门内古炉香烟静如海。

⑦表叔是李时珍的私淑弟子②。

⑧一条古老的石路,横跨了数百年,我在路这端,圣者在路那端,我们彼此深情凝望。曾经瘟疫弥漫了你的眼神,多少亡灵,拥挤着天空。风雨的哀怨,堆满大地。在沉重的呼吸里,枯瘦的村庄摇摇晃晃。日子硬撑起呼吸,苦等着一剂良药。困顿的五脏六腑深处,期昐着望闻问切的祥符。多少颤抖的呻吟,渴望着一个身影:一个杏林春暖的身影,一个悬壶济世的身影,一个妙手回春的身影。

⑨皇家宫殿丹炉旁的医者,决然走出堂皇的宫阙,回到久别的故土。国之医者,承载了太多人的命运。怀抱仁心,步履蹒跚,在苦难的漫漫长路,愿为百姓守候一生。

⑩配伍草根、花朵,调制天象、雨露,背负神农氏的典籍,“搜罗百氏”“采访四方”,寻寻觅觅踏遍山野。攀上高耸的断崖,潜入无底的山涧,从荆棘深处背出一篓又一篓救苦救难的“仙草”。敞开胸膛,揽尽大地的远山近水,只看到香气在飞,心灵清如止水。

⑾太阳升起的每一个新的日子,生命都正在苍天的子宫着床。在无边无际的时间与空间,一茎草的萌芽,在脸上积蓄着力量。于是穷搜博采,删削订正,历三十年,阅书八百余家,稿三易而成《本草纲目》。苦行者的智慧,滋润了草的色泽,流溢着草的芳香。在众人的仰望中,研磨天地的精华,抚慰百姓的切肤之痛。

⑿一纸药方,点缀出专注的神情;羸弱而坚韧的手指,调和阴阳,由表及里;心无旁骛的针灸,以谦卑的姿态,直刺生之命门;流不完的汗水,炮制“神膏”,敷上肿胀的苦难;不吝惜的热血,祛散肆虐的“伤风”,让涌动的脉搏,流出欢快的福音;于是滚沸的鼎釜里一缕清苦的味道,泽润了天下的老弱贫疾;于是百草温汤融入子孙的血液,而“李时珍”,刻进华夏永恒的记忆。

⒀李时珍的脊梁始终那么高,又那么低。民族记录下了一个伟大医者朴素的背影。

⒁“李时珍”,远不止仅仅等同于《本草纲目》,是永远的经典,更是一个符号,一个民族的魂魄。

(有删改)

【注】①蕲春:今湖北蕲春,李时珍故乡。②私淑弟子:私下向自己仰慕敬佩的人学习的学生。

 

草  医
刘群华

在草医的眼里,一株草是一味药,一坡的草是一坡的药。

草医在杏林中的地位很低,但常有一味单方气死良医的轶事。他们亲近土地,对自己生活的地方长着什么药了如指掌,比如屋顶杉皮上长的石苇,溪流边的旱莲草,路边的车前草,田埂上的半边莲,高山上的七叶一枝花,等等;跟人说起来像在说菜园子里的萝卜白菜豆角茄子,什么时候出苗,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什么时候采摘最佳,滔滔不绝,如数家珍。甚至夜里碰到急诊的病人,提灯出门,在房前屋后转一圈,就把所需的鲜药摸回来了。

这种摸药的神奇,与草医平常出门时的细心留意分不开,是草医所说的“谋药”,即平常观察到某地有某种药,一到用时马上就能找到。

在我们村里,原来也有个草医,六七十岁,是一个孤寡老头子。他嗜酒,一日三餐总斟杯小酒,添一碗凉飕飕的菜兀自地蹲在板凳上喝。他的祖父在清朝是一个杏林名家,医学传到他手上仅剩几口草药了。他似乎善治妇科慢性病,嚼一大口黏稠的绿汁碎叶,敷在女人的小腹上,马上暖暖的,如丝丝炭火热,缓缓地温熨着直达病所。

他是不讲究报酬的,求诊者知其好酒,就都带壶酒去。在村里,大伙找他不难,下雨天多在屋里睡,倘若天晴,他则躺在那张烂竹椅上,背着阳光晒了左边晒右边。求诊的人喊他一句,他的眼睛倏地睁开了,瞟着桌子上的酒,不急也不慌,说:“拿么子酒哩!草药又不值钱,来就是了。”然后又说:“既然拿来了,就喝两口。”于是起身握盏,用那有些乌漆的小杯子,撬开酒瓶盖,细细地灌入杯,提起就喝。偶尔不小心倒在桌面上,就手慌脚乱了,忙俯身低头贴面吸着喝,边喝边叫:“好酒!好酒!太可惜了啊!”

他的那几口草药治好了不少人,也赚了不少好酒。在他陈旧破烂的三只脚的柜子上,横七竖八放了若干个酒瓶子。我有次去他家,他在旁防贼一样盯着我,说:“别乱翻,这是我治好的医案。”我听了“嗤”的一声笑了,心想馋酒也就罢了,还要巧立个名目。我顺手拿出一个瓶子,考他,他想都没想,随口道:“某某,女,1998年某月某日入诊,发病三年,经前痛胀,经血黑而有块,夜口干舌燥,时有尿赤……”

我惊得目瞪口呆。这时的我是二十岁的样子,在镇上的一条街上行医,常有患者提起他,便对他的草药有所耳闻。这次拜访,第一次见识他特殊的医案,足可觑其治病的认真与用心。我暗暗唏嘘一番,虚心地说:“要人背背篓(收徒弟)吗?我闲散得身子没劲了,想去山里转一转。”

他看着我哈哈大笑。我狡黠地瞄了瞄他。许久,他大手终于一挥,像放下一百斤重的担子,说:“带到土里也可惜,姑且就教给你吧。”

我们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进山的。近的远的山峰身上披着青黛的铠甲,如一条江水奔腾而去,与风,与阳光,与露,还有彩翎的鸟,匆匆,重复着匆匆的时光。我跟在他的身后,他边走边说:“当阳坡地祛风多,利水草药去水沟。”他还说了很多,简单的顺口溜一串串,把草药的习性精准地概括、描绘了出来,也让我记住了一些草药的药性特征。

那一次我们攀爬了七八座高峰,蹚过几条清澈的小溪。他休息时,不时从衣兜里摸出一瓶酒,然后仰头,咕噜咕噜吞几口。走到一座山的坳口,有一棵古老遒劲的大树下,他指着树上寄生的一种盘曲如花的藤,说:“这药止血。”我爬上去摘下一蔸,藤身细而黑褐,叶当面有绒毛,背面呈红斑,肉粗,一嚼,一嘴的生涩,汁水绿稠稠的。我问:“它没有根啊?”他笑了笑说:“这是一种鸟吃了籽,屙在树上生的。寄生于此树的粗干,沐日月星辰,饮晓风夜露,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了。”

哦,原来药也修行啊,难怪如此慈眉善目,普度众生。我听着,近乎在听一个流传了很久的神话,勾起了我无穷的兴趣和求知欲。

天色慢慢地淡了,风把云卷来卷去。阳光不小心颠了一脚,从西面的山坳“咕叽”一声滑下去了。我和他行走于浅沟深壑,觉得土地馈赠给人的草药太丰富了,而中药房里的四百味显然太少了,那抽屉里的草木金石之药,只是这未知的或未纳入的草药中的一小部分。

以后的日子,我一有空就去找他,渐渐地认识了不少草药。有一次,他躺在那张烂椅子上说:“草医不值价,用鲜草鲜叶治病,在乡村容易找,也不好收钱。草医忙,忙的是人情世故,是邻里之间的携扶。”我点了点头。然后他难过地长叹:“识天地之药,治人间之病,找延寿之方。可惜,草医的经验没人学,快濒临失传了。”他指着土坪边培育的一株草药,说:“牛苦胆,治肿瘤,散结活瘀,清火败毒,现在山上极其稀少了,很难找到。”

他担心草医消失的时候,一些珍贵的草药也随之消失。这种因果或许不会存在,也或许真实存在,他的忐忑和恐慌,犹如那株牛苦胆一样苦恼。

在天地人这个整体中,阴阳调和、和谐相处,早已于药典里相传,而人是否已参悟透彻,我就不知道了。

一种药俨然是一个人,通了灵性的。故乡的草医,是一味平凡的草药,在田野山冈捣鼓着七经八脉的仁爱,也感触了五色五味的生命。

 

大地·风物 | 采采卷耳

刘学刚

打开古老的《诗经》,每一页都是绿草萋萋。美好的植物犹如翡翠玛瑙一样,散发着清辉。有一女子,背了一只斜口筐,在路边采摘苍耳,“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周南·卷耳》),采呀采呀,浅浅的小筐忽然被她丢弃在大路旁,她一个人就那么久久地站着,痴痴眺望远方的风烟,眼睛里蓄满深深的思念:那远在天之涯的心上人,是否也被离思和忧伤所困扰,攀上那高高的山冈,回望他渐行渐远的故园和等在季节里的容颜?那一时刻,她的思念一如苍耳,沾着他布满征尘与酒痕的衣襟,天涯海角,如影随形。
诗经里的女子,采撷的是苍耳的嫩叶。苍耳的嫩苗,在古代是一种可食用的菜蔬,三国人陆玑说它“可煮为茹,滑而少味”,《千金·食治》就有些直言不讳了:“味苦辛,微寒涩,有小毒。”小毒是什么,就是玫瑰的小针刺,女人的小蛮横,要你小心谨慎地伺候她,细心周到地体贴她。总是古人有办法,把苍耳的嫩叶请到清水盆里洗洗尘,然后浸入热水锅里泡泡澡,还要淋一次冷水浴的。想吃鲜嫩嫩热乎乎的苍耳羮,不可或缺的配方是古人按部就班的处事态度和慢悠悠从容容的生活理念。作为农耕时代的伟大诗人,人类美质的发言人,杜甫以诗歌的方式思考和生活。他的诗句就像温热的光,一道一道地射过来,裹挟着恒久的暖意。“加点瓜薤间,依稀橘奴迹”(《驱竖子摘苍耳》),只这两句,就让好味道覆盖了生活的寒酸:加一些瓜茬吧,瓜茬祛毒,滑而少味的苍耳游走在口齿之间,依稀就是一瓣瓣柑橘,口齿生津啊,生出一条香的河,再流出一泓甜的溪。
在我的故乡,苍耳生在干硬的土路边,也长在贫瘠的野地里。生在土路边的,叶子灰呛呛的,就是一只只竖着的鼠耳,探听着远远近近的声响。野地里的苍耳,植株有一米多高,在矮草丛里伸着卵状三角形的大叶,得风又得露,叶面青白色,被糙伏毛,有些艾叶的模样,只是艾叶芳香通窍,苍耳其味涩苦难闻。苍耳春天开绿花,花很小,碎碎的,一点儿也不打眼。似乎一抽枝,苍耳就苍老了,人们远远避着它,即使路边打个照面,亦是熟视无睹。
故乡没有采采卷耳的姑娘。如诗经里那般多情的女子,才是苍耳的精气神。采了它的嫩叶叶,伊人美目盼兮,苍耳又会长出新的。被这样的皓腕柔荑宠爱着,苍耳的叶子只要绿着,每一天都是春天。苍耳的叶柄有一拃多长,犹如一根根手臂,支配着叶子的大手,把春天推向繁茂丰盛。夏天的大太阳深情瞩目着绿色的大野,金黄的光线在植株内部涌动着,蓬勃着,当苍耳结出的果实由绿转黄时,秋天来到了。苍耳用它的果实创造了秋天,也实现一个植物家族的繁荣。

苍耳的果实呈纺锤形,其上钩刺密布。唐人孔颖达和陆玑一唱一和,说这球果很像妇人的耳中珰。它的果实也叫苍耳。一身病痛的老人告诉我们,苍耳是一味中药,祛风散热,通窍止痛,其药力上通脑顶,下行足膝,外达皮肤。我们这群孩子却有着别样的植物体验。在我们看来,那刺儿头就是一枚枚神奇暗器,让我们个个练就弹指神功的绝招。从衣兜里取出一颗苍耳,置于手心,吹一口仙气,右手食指弯成一张弓,大拇指紧紧抵住食指,迅疾把其间的苍耳弹射出去,准确命中某个女孩的麻花辫。弹射苍耳,有儿童顽劣的成分,有聪慧和机敏,也有对麻花辫女孩莫名的喜欢。一个人若是从童年伊始,就对大自然有着强烈的好奇心,那活泼单纯的天性,就会成为他一生的叶绿素,让他童心不泯,等他苍老了,依旧生活在快乐清澈的童年时代。
苍耳总苞外钩刺众多,细看,其上长有两个大的角状刺,一左一右,很像河蟹张开的一对铁钳般的螯足,让人敬畏得很。苍耳用它的钩刺和行人以及飞禽走兽建立关系,让后者来承担播撒种子的任务,从而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种子的第一个最凶恶的敌人便是将它生出来的枝干”(梅特林克《花的智慧》),苍耳等在路边,等着它心仪的人或者动物,一旦遇见,怎会两忘于江湖,就粘附着他的衣物、它的皮毛,相跟着行走天涯,在不知名的异乡扎根,抽绿。“洛中有人驱羊入蜀,胡枲子着羊毛,蜀人种之,曰羊负来”(《博物志》),羊负来就是苍耳。从《博物志》这部人间奇书里,我们可以看见这个江湖游侠的传奇人生。它敞开故乡的概念,把异乡变为故乡,让它的故乡走向更为辽阔的生存空间。苍耳落地生根,而苍耳二世又会借助它的钩刺,继续探索新的领域,在远离故乡的地方,实现运动而又活跃的家族理想。苍耳的别名还有许多,如常思菜、粘粘葵、刺儿颗、假矮瓜、野落苏、野茄子,放慢语速地读,这一个个名字都有一段植物的传奇。

故乡的小路上,我曾经试图掰开一颗苍耳,无奈外壳坚硬如铁,只好借助于刀具,竖着锯开一道缝,再横着划出一个小口:小小的枣核形的刺儿头,竟然有东厢西房两个居室,各住着一个瘦果,瘦果有些葵花籽的样子,其果皮很薄,犹如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真丝衫。如此硬而韧的外壳,走兽强大的胃也奈何不了它,不管走多远,它最终被归还大地。我们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人真的比植物更有智慧吗?苍耳先用毒蛋白、毒甙等武器实行自卫,而当钩刺助它千里远行之时,它的果实就是一座流动的坚城,果实干燥,不蒸腾水分,处于休眠状态,比经由落叶以减少水分蒸发的阔叶植物更能适应恶劣的外部环境,它可以等上几年乃至几十年,等遥远的春风,等迟来的秋雨,等来的是征服新大陆的绿色的奇迹。
许多年轻人远离故土,追随着一阵风、一声汽笛、一个念想,漂泊他乡,去探求生存的无限可能性。在异地的阳光下,远望故园,是否能望见乡路上的植物苍耳?美丽的城市花园,是否容得下一株苍耳?废弃的瓦砾,常是苍耳最后的栖身之处。它站直身子,用绿叶的手捧出一串绿球球,构筑着它绿色的大厦。
异乡的夜晚,我亲近着《诗经》里的植物,由此迷恋着一切书写植物美好的文字。“黄姜收土芋,苍耳斫霜丛”(苏轼《用过韵冬至与诸生饮酒》),“君不见诗人跌宕例如此,苍耳林中留太白”(陆游《山园草间菊数枝开席地独酌》),这些与苍耳有关的好文字,是今夜空气里的氧,温润的呼吸。

 

 

 

让中医药文化更有魅力

白剑峰

枸杞拿铁、罗汉果美式咖啡、陈皮薄饼……近日,浙江省衢州市中医医院咖啡馆推出几款添加了中草药的咖啡和甜点,在网上引发热议。院方表示,此举既让顾客体验了美食,又传播了中医药文化。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医药学包含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健康养生理念及其实践经验, 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创造和中国古代科学的瑰宝。”中医药文化包括天人合一、顺应四时、形神 兼顾、阴阳平衡等理念,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说,中医药文化早已融 入中国人的血脉,融入百姓的饮食起居,为中华民族的繁衍昌盛作出了巨大贡献。

振兴和发展中医药,必须正本清源、澄清事实,讲好中医药故事,传播中医药文化,展示中医药文化魅力,引导人们正确认识中医药的价值和贡献。

加强中医药文化传播,需要把握受众心理和传播规律,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解读中医药,增加中医药文化的趣味性,让中医药文化深入人心。例如,唐代诗人王维在《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一诗中写道:”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茱萸是一味中药,到底是山茱萸还是吴茱萸呢?根据诗中描述,九月已经立秋,天气寒凉。吴茱萸是一味温里药,用于胃寒、脾胃虚寒等病症。而山茱萸是一味补虚药,主要是补肝肾、精血,用于精血不足等病症。由此推断,此处的茱萸是指吴茱萸。如果把这样的内容植入电视节 目、网络游戏、知识竞赛之中,寓教于乐,很容易激发人们学习中医药的热情。比如,把中 医药文化与流行音乐巧妙结合,让很多年轻人对中医药产生了浓厚兴趣。

加强中医药丈化传播,需要把中医文化应用于日常生活。中医不是抽象的理论和概念,而是源于丰富的临床和生活实践。例如,《黄帝内经》云:“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古人的健康长寿之道,包括天人合一、顺应自然、心态平和等理念。这与现代医学倡导的“合理膳食、适量运动、戒烟限酒、心理平衡”互 为印证。由此可见,中医药文化博大精深,蕴藏着极高的生命智慧,是中华民族祖先留给子 孙后代的珍贵遗产。学好用好中医药文化经典,对于提升全民健康水平意义重大。

加强中医药文化传播,需要从娃娃抓起,持续开展中小学中医药文化教育,推动中医药文化进校园,让中医药文化在青少年的心中生根发芽。例如,我国组织编写了《中医药文化中小学生读本》,旨在让中小学生在整体观念、君臣佐使、辨证论治、阴阳五行、药食同源等中医思维的影响下,形成正确、客观、科学的中医药文化认知,养成良好生活习惯,增强民族文 化自信,肩负起传承发展中医药文化的责任,使中医药文化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习近平总书记指示:“切实把中医药这一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继承好、发展好、 利用好。’‘中医药文化底蕴深厚,是中华文明的一个瑰宝,凝聚着中华民族的博大智慧。我们要自觉地传播中医药文化,增强民族自信和文化自信,为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 展创造良好的环境。

(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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